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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3日，小悅悅相繼被兩車碾壓，7分鍾內，18名路人路過但都視而不見，漠然而去，最後壹名拾荒阿姨陳賢妹上前施以援手。不想說其他的，今天我們想罵的，魯迅先生都已經罵過了。

作者：周樹人

古人所傳授下來的經驗，有些實在是極可寶貴的，因爲它曾經費去許多犧牲，而留給後人很大的益處。

偶然翻翻《本草綱目》，不禁想起了這一點。這一部書，是很普通的書，但裏面卻含有豐富的寶藏。自然，捕風捉影的記載，也是在所不免的，然而大部分的藥品的功用，卻由曆久的經驗，這才能夠知道到這程度，而尤其驚人的是關于毒藥的敘述。我們一向喜歡恭維古聖人，以爲藥物是由一個神農皇帝獨自嘗出來的，他曾經一天遇到過七十二毒，但都有解法，沒有毒死。這種傳說，現在不能主宰人心了。人們大抵已經知道一切文物，都是曆來的無名氏所逐漸的造成。建築，烹饪，漁獵，耕種，無不如此；醫藥也如此。這麽一想，這事情可就大起來了：大約古人一有病，最初只好這樣嘗一點，那樣嘗一點，吃了毒的就死，吃了不相幹的就無效，有的竟吃到了對證的就好起來，于是知道這是對于某一種病痛的藥。這樣地累積下去，乃有草創的紀錄，後來漸成爲龐大的書，如《本草綱目》就是。而且這書中的所記，又不獨是中國的，還有阿剌伯人的經驗，有印度人的經驗，則先前所用的犧牲之大，更可想而知了。

然而也有經過許多人經驗之後，倒給了後人壞影響的，如俗語說“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的便是其一。救急扶傷，一不小心，向來就很容易被人所誣陷，而還有一種壞經驗的結果的歌訣，是“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于是人們就只要事不幹己，還是遠遠的站開幹淨。我想，人們在社會裏，當初是並不這樣彼此漠不相關的，但因豺狼當道，事實上因此出過許多犧牲，後來就自然的都走到這條道路上去了。所以，在中國，尤其是在都市裏，倘使路上有暴病倒地，或翻車摔傷的人，路人圍觀或甚至于高興的人盡有，肯伸手來扶助一下的人卻是極少的。這便是犧牲所換來的壞處。

總之，經驗的所得的結果無論好壞，都要很大的犧牲，雖是小事情，也免不掉要付驚人的代價。例如近來有些看報的人，對于什麽宣言，通電，講演，談話之類，無論它怎樣骈四俪六，崇論宏議，也不去注意了，甚而還至于不但不注意，看了倒不過做做嘻笑的資料。這那裏有“始制文字，乃服衣裳”一樣重要呢，然而這一點點結果，卻是犧牲了一大片地面，和許多人的生命財産換來的。生命，那當然是別人的生命，偶是自己，就得不著這經驗了。所以一切經驗，是只有活人才能有的，我的決不上別人譏刺我怕死，就去自殺或拚命的當，而必須寫出這一點來，就爲此。而且這也是小小的經驗的結果。

六月十二日。

——出自《南腔北調集》

把時間推到03年夏天。剛剛奪得總冠軍的馬刺，需要壹個頂尖的控球後衛。

馬刺當時擁有壹個極具潛力的年輕人，托尼帕克，在某些場次中，他能夠打出巨星級的表現，但是，更多時候，格雷格波波維奇總會在他頭腦充血的時候把他叫到壹邊，然後獅吼壹番。POP用來做對照的，就是賈森基德，他總是這樣對托尼帕克說，妳什麽時候能夠像基德壹樣，把球傳到該到的地方呢？很遺憾，盡管帕克很努力，但他到今天都不能做到這壹點。

03年總決賽讓這樣的對照顯得更加直白。在第六場比賽中，托尼帕克跟他對面的賈森基德比起來，簡直就像個毫無球場經驗的菜鳥，他控制不住節奏，表現不出攻擊性，失誤連連，場邊的POP數次想發飙，但似乎已經無言了，最後，不想再浪費時間的POP將托尼帕克摁在了板凳上——整個第四節，他都是觀衆。

贏下比賽的依然是馬刺，賈森基德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壹切，但是，他無法阻止TD送出21分20板10助8帽的數據，整場比賽籃網都在領先，但到了第四節刺刀見紅的時候，他們終于頂不住了。

然而，縱然如此，POP也不能停止對基德的幻想，在這位學院派教練眼裏，這位控球後衛所作的壹切都是恰當的，都是無可指摘的，甚至他的失誤都顯得那麽合理。上將退役了，馬刺空出了大量的薪金空間，POP認爲，只有賈森基德對得起這筆錢，對得起這支冠軍球隊的核心控衛的位置，盡管托尼帕克壹直在威脅，說如果馬刺簽下賈森基德，他就會離開，但是，誰在乎呢？要知道，我們在討論的可是賈森基德！

03年夏天，基德的合同到期了，馬刺揮舞著支票，拿著冠軍戒指在誘惑他。

到了這個階段，基德的職業生涯似乎已經到了壹個瓶頸。

他是個牛仔，94年的榜眼秀，當年跟呼聲甚高的格蘭特希爾共享了最佳新秀的榮譽，3J的瘋狂讓小牛球迷看到了掘起的希望。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爲了壹個女人，爲了所謂的球隊地位，3J鬧翻了，然後，老尼爾森上台，3J均被出售，賈森基德來到了太陽。

很快，基德就取代了凱文約翰遜的位置，成爲了太陽的主控，年複壹年的帶領球隊50勝，但也年複壹年的在季後賽打醬油，年複壹年的入選第壹陣容，年複壹年的在助攻榜前列保住壹個名額——事實上，我個人對基德的第壹印象並不是他在球場上的風姿，而是他在助攻榜上的位置。

然後，女人的問題再次出現了，他出現打老婆的醜聞，太陽隊不能忍受他們的當家球星成天在社會新聞亦或是娛樂新聞的頭版頭條出現，于是，他們決心交易，他們換來了馬布裏，而基德去了籃網。

籃網已經很多年都在競爭狀元秀的行列了，他們的運氣也很糟，每年都有數不完的傷病，在基德來到球隊時，這是壹支軍心渙散的球隊，或許連隊員都不認爲，他們可以是有競爭力的。然後，基德改變了這壹切。01-02賽季開季，這支球隊打出了完美的開局，具體幾連勝我不記得了，總之很棒，以前對基德印象寥寥的我，開始注意到這個家夥。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這支去年還在樂透的球隊，在02年進入了總決賽。

所有人都在說，基德是壹個多麽了不起的控衛，每天只要有籃網的比賽，基德和馬丁的空姐配合壹定會在體育新聞裏出現，以至于當時並不怎麽懂球的我，竟然認爲這是壹支快攻球隊。基德已經足夠好了，給球隊帶來了質變，但是，他沒有奪得當年的MVP，因爲他的對手，自從97年進入NBA以來，每年都在MVP排行榜中排名前五，而99年的那次，所有人都爲他叫屈，認爲如果不是縮水賽季的特殊評選程序，MVP應該屬于他，然後，那個大個子在那壹季中同樣打出了令人歎爲觀止的表現。這壹年，在MVP評選中，基德遺憾的敗給了鄧肯，他們的戰火在這條戰線上提前燃起。

02年總決賽，基德敗給了壹個巨人，籃球史上的巨無霸，那個號稱最有統治力的家夥，而且，毫無抵抗機會。

03年，基德率隊卷土重來。常規賽籃網表現平平，但是，到了季後賽，他們刷出了壹波10連勝，在NBA史上排名第二。然後，總決賽，他跟去年在MVP評選中遭遇的對手相遇了。

基德又壹次輸了，他的最重要幫手肯揚馬丁在後兩場比賽中被打得喪失了信心，他連續第二年在總決賽折戟成沙——盡管在他看來，他已經很接近了，可以觸摸到那個獎杯了，但是，畢竟只是接近而已。

命運總是這麽奇妙，連敗兩次的賈森基德獲得了加入對手陣營的機會。有句話叫做，如果妳不能戰勝他，那就加入他們吧。賈森基德在猶豫，鄧肯開車陪同他在聖安東尼奧閑逛，向他表現出了最大的誠意，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他了。這出複古版“the  disicion“幾乎喧嚷了壹個夏天，馬刺全隊都信心十足，因爲他們是冠軍，而且，他們剛剛擊敗了賈森基德，要是想拿冠軍，基德最好的方案——加入馬刺！

但是，基德選擇了跟籃網續約。壹個跟LBJ去年夏天完全相反的抉擇。當時很多人都不理解基德的選擇，留在籃網會讓基德拿到更多的錢，但是，到了職業生涯的那個階段，在他的黃金期所剩無幾的情況下，金錢並不足以成爲左右選擇的關鍵因素。後來基德是這麽說的：“我認爲我離總冠軍已經很近了，所以，我想贏得屬于自己的冠軍戒指。”還能怎樣呢？我們必須說，妳是個爺們兒！

留在籃網真的可以嗎？04年東部半決賽，籃網跟前壹年他們在東部決賽橫掃的活塞遭遇。這年的活塞後來成就了草根傳奇，後世都在津津樂道于他們是如何幹脆的幹掉了F4，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這支活塞在那壹年，險些倒在籃網的腳下。之所以說險些，是因爲籃網曾經0:2落後，但是他們頑強扳平，然後，在那個驚心動魄的打了三個加時的天王山戰役中，籃網堅持到了最後，然後，比分來到3:2，籃網取得賽點。只是，這場比賽消耗了籃網所有的真氣，賈森基德，這支球隊的靈魂，在加時賽中受傷了，那個賽季壹直被傷病困擾的賈森基德倒下了。後兩場賈森基德依然參加了戰鬥，但是，無力回天了。

04年夏天，基德做了膝蓋手術，這次手術意味著，基德的黃金時代宣告結束。

籃網的黃金時代也結束了，馬丁走了，來了卡特，籃網組成了三劍客，基德在某年季後賽首輪中場均三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但是，籃網並不能更進壹步了，甚至，到了07-08賽季，籃網陷入了泥淖，他們甚至面臨著失去到季後賽打醬油的機會。然後，老東家召喚了他，壹筆交易，基德回到了他夢開始的地方。

我想想說說當時我對這筆交易的感想。我是基德的球迷，03年夏天我壹直在期待他能加入馬刺，盡管那時候我還說不清基德到底好在什麽地方，我只知道，這是聯盟最傑出的控衛，但是，縱然如此，我對他的小牛前景並不看好。我太了解小牛了，我知道，巅峰期的小牛是壹支人人單打的球隊，這是他們強悍戰力的來源，他們或許根本就不需要壹個傳統控衛，尤其是，這個控衛歲數大了，腿腳不靈便了。

有壹段時間，發生的壹切證明了我的判斷。08年首輪，基德在年輕後輩保羅的沖擊下左支右拙，他被保羅完完全全統治，小牛首輪就折戟成沙，這對于這支剛遭遇黑八的球隊，完全是晴天霹雳。去年的牛馬大戰，基德完全不能給馬刺造成沖擊，托尼帕克甚至喬治希爾都能夠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我甚至懷疑，賈森基德還能不能給小牛帶來正面作用，他真的可以嗎？

我記得，曾經爲了這個問題，我還在話題區跟擅長冷調的文若爭論過，我說小牛不需要純控衛，德克需要壹個有攻擊性的控衛，文若不同意我的看法，這場爭論最後無疾而終。

然後就是這個賽季了，巴特勒的受傷讓我對小牛的前景不抱有太多期待，這是壹支嚴重缺乏進攻點的球隊，在首發陣容中，除了德克，我們居然找不到另壹個可以持球發起攻擊的球員了。但是，不得不說，小牛令我震驚了，我從沒想過，這支如此缺乏進攻點的球隊，竟能夠比較輕松的淘汰開拓者——如果不是羅伊第四場神迹的話，而後，還能將湖人逼到這種程度。

我看了全部三場小牛對陣湖人的比賽，然後，我開始漸漸意識到，即便我自诩是基德的球迷，自诩了解基德，但是，卻還是低估了他。是的，基德現在的進攻幾乎沒有辦法，空位三分也不夠准，突擊能力更是沒有，但是，正如POP所說，他是壹個能將球送到該送的地方的人，只要他在場上，小牛的進攻永遠井井有條，那些進攻欠奉的球員永遠能夠在合適的地方用他們欠奉的進攻手段找到合適的進攻機會。在這個階段，基德對于球的控制，對于局面的理解，對于形勢的判斷，早是已臻化境。是的，在防守端，不管下壹輪碰到的是雷霆還是灰熊，基德都會很困難，他的步伐已經不足以跟上那些有活力的飛天遁地的年輕人了，但是，當他身前站著的是同樣老胳膊老腿的科比，當需要基德拿出他的防守意識和防守技巧時，我只想說，這樣的基德在防守端是滿分

很多人都誇過基德，但是有分量的球員的贊譽通常總是更有說服力，今天，當基德在防守端全神貫注的讓科比感到難受時，我相信，科比壹定不會爲07年夏天他鬧著要離開湖人時所說的話後悔。當時的湖人拒絕了用拜納姆作爲籌碼換來基德的請求，科比得知後大怒，他說，妳們真的確定自己在幹什麽嗎？要知道，我們討論的可是基德！

是的，我們討論的可是基德！他38歲或是39歲了，他跑不快跳不動了，但是，偉大永遠不會褪色。基德在03年夏天做出了留在籃網的選擇，他說，他想要贏得屬于自己的冠軍戒指，而現在，賈森基德，是時候了！

作者：太宰治

成爲職業詩人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約稿來了。所以，我會常備一些詩材。

假如關于“秋天”的約稿來了，那麽我就打開記錄詩材的筆記，在〈あ〉部上記著愛，青，紅色，秋天等等各種字眼。從中抽出秋的部分，慢慢翻看。

筆記上寫著蜻蜓。透明。

意思是，入秋以後，蜻蜓變弱了，肉體死後，只剩靈魂，搖搖晃晃飛來飛去。透過秋日的陽光，能看到蜻蜓的身體是透明的。

秋是夏的余燼。筆記上寫著。焦土。

夏天，吊燈，秋天，燈籠。筆記上又寫著。

大波斯菊花。淒慘。還寫著。

有一回，在郊外的荞麥面店，在等荞麥面的時候，翻看放在桌上的舊圖片集，其中有大地震的照片。燃燒過後的荒原，穿著格子浴衣的女子，孤獨一人，疲倦得蹲著。頓時我心如火燎地愛上了這個悲慘的女人。只感到可怕的情欲。然而悲慘和情欲好像是相反的事情啊，這真是令人窒息的痛苦。但是，如果遇到枯野中的大波斯菊花，我也同樣能感覺到痛苦。還有，秋天的牽牛花，也和大波斯菊花一樣，令我感到窒息。

秋天和夏天一起來。筆記上寫著。

秋天偷偷藏在夏天的背後，悄悄到來了，只是人們往往被炎熱欺騙，不能看破。然而，如果側耳靜聽，就會發現蟲鳴是和夏天同時開始的；如果仔細注意庭院，就知道桔梗花也是夏天一到就開了，即使是蜻蜓，其實本質上也是夏天的昆蟲，就連柿子也是在夏天就結下了果實。

秋天是狡猾的惡魔。 它打扮得整整齊齊，帶著嘲弄的笑容在夏天裏蹲著。成了像我這樣眼光炯炯的詩人，才能發現它。每每家裏人雀躍地說夏天去海邊吧，去山裏吧，我覺得他們太遲鈍了。秋天已經隨夏天悄悄到來就在我們身邊了。秋天是個頑固隱忍叫人不可小瞧的家夥。

講個鬼故事吧。按摩。餵，餵。

招呼。芒草。那個背後一定有個墓地。

問路。啞女。荒原。

筆記裏還寫了些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的詞。當時到底打算記錄點什麽，我自己也不記得自己的動機了。

看到窗外有一只狠醜的秋天的蝴蝶，在庭院裏爬來爬去。雖然因爲個兒狠大，所以還沒有死去。但是，死，是遲早的。

寫這些的時候，我非常痛苦。雖然我現在不想說，但是，我忘不了那是什麽時候寫下的。

被抛棄的大海。筆記裏寫著。

去過秋天的海水浴場嗎？沙灘上破太陽傘滾來滾去，歡樂的腳印，日式燈籠，發卡，紙屑，壞的磁帶，空牛奶瓶到處散落，海上漂著一層薄薄的紅色汙濁，海浪拍打著，一浪沈似一浪。

緒方太太有孩子了呢。

到了秋天，幹爽的肌膚，叫人懷念。

秋天是坐飛機的好季節。

這些句子，也是不知道什麽意思的。都是偷聽來的人們關于秋天的聊天，就那麽按聽來的記錄下來了。   

另外，還有這個。

藝術家本來應該總是弱者的朋友。

這些句子和秋天完全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或許是作爲“季節的思想”被記錄了下來。

其他的還有，農家。繪本。秋天和軍隊。秋天的蠶。火災。煙。寺廟。

亂七八糟記得滿滿的。

原稿：ア、秋

太宰治

本職の詩人ともなれば、いつどんな注文があるか、わからないから、常に詩材の準備をして置くのである。

「秋について」という注文が来れば、よし来た、と「ア」の部の引き出しを開いて、愛、青、赤、アキ、いろいろのノオトがあって、そのうちの、あきの部のノオトを選び出し、落ちついてそのノオトを調べるのである。

 トンボ。スキトオル。と書いてある。

秋になると、蜻蛉（とんぼ）も、ひ弱く、肉体は死んで、精神だけがふらふら飛んでいる様子を指して言っている言葉らしい。蜻蛉のからだが、秋の日ざしに、透きとおって見える。

秋ハ夏ノ焼ケ残リサ。と書いてある。焦土である。 

夏ハ、シャンデリヤ。秋ハ、燈籠。とも書いてある。

コスモス、無残。と書いてある。

 いつか郊外のおそばやで、ざるそば待っている間に、食卓の上の古いグラフを開いて見て、そのなかに大震災の写真があった。一面の焼野原(やけのはら)、市松(いちまつ)の浴衣（ゆかた）着た女が、たったひとり、疲れてしゃがんでいた。私は、胸が焼き焦げるほどにそのみじめな女を恋した。おそろしい情慾をさえ感じました。悲惨と情慾とはうらはらのものらしい。息がとまるほどに、苦しかった。枯野のコスモスに行き逢うと、私は、それと同じ痛苦を感じます。秋の朝顔も、コスモスと同じくらいに私を瞬時窒息させます。

秋ハ夏ト同時ニヤッテ来ル。と書いてある。

夏の中に、秋がこっそり隠れて、もはや来ているのであるが、人は、炎熱にだまされて、それを見破ることが出来ぬ。耳を澄まして注意をしていると、夏になると同時に、虫が鳴いているのだし、庭に気をくばって見ていると、桔梗（ききょう）の花も、夏になるとすぐ咲いているのを発見するし、蜻蛉だって、もともと夏の虫なんだし、柿も夏のうちにちゃんと実を結んでいるのだ。

秋は、ずるい悪魔だ。夏のうちに全部、身支度をととのえて、せせら笑ってしゃがんでいる。僕くらいの炯眼（けいがん）の詩人になると、それを見破ることができる。家の者が、夏をよろこび海へ行こうか、山へ行こうかなど、はしゃいで言っているのを見ると、ふびんに思う。もう秋が夏と一緒に忍び込んで来ているのに。秋は、根強い曲者（くせもの）である。

怪談ヨロシ。アンマ。モシ、モシ。

マネク、ススキ。アノ裏ニハキット墓地ガアリマス。

路問エバ、オンナ唖ナリ、枯野原。

よく意味のわからぬことが、いろいろ書いてある。何かのメモのつもりであろうが、僕自身にも書いた動機が、よくわからぬ。 

窓外、庭ノ黒土ヲバサバサ這（は）

イズリマワッテイル醜キ秋ノ蝶ヲ見ル。並ハズレテ、タクマシキガ故ニ、死ナズ在リヌル。決シテ、ハカナキ態（てい）ニハ非ズ。と書かれてある。

これを書きこんだときは、私は大へん苦しかった。いつ書きこんだか、私は決して忘れない。けれども、今は言わない。

捨テラレタ海。と書かれてある。

秋の海水浴場に行ってみたことがありますか。なぎさに破れた絵日傘が打ち寄せられ、歓楽の跡、日の丸の提灯（ちょうちん）も捨てられ、かんざし、紙屑、レコオドの破片、牛乳の空瓶、海は薄赤く濁って、どたりどたりと浪打っていた。

緒方サンニハ、子供サンガアッタネ。

秋ニナルト、肌ガカワイテ、ナツカシイワネ。

飛行機ハ、秋ガ一バンイイノデスヨ。

これもなんだか意味がよくわからぬが、秋の会話を盗み聞きして、そのまま書きとめて置いたものらしい。

また、こんなのも、ある。

芸術家ハ、イツモ、弱者ノ友デアッタ筈（はず）ナノニ。

ちっとも秋に関係ない、そんな言葉まで、書かれてあるが、或いはこれも、「季節の思想」といったようなわけのものかも知れない。 

その他、 農家。絵本。秋ト兵隊。秋ノ蚕（カイコ）。火事。ケムリ。オ寺。

ごたごた一ぱい書かれてある。

作者介紹:

太宰治（だざい おさむ），本名津島修治（つしま しゅうじ），日本小說家。太宰治從學生時代起已希望成爲作家，21歲時和銀座咖啡館女侍投海自殺未遂。1935年《晚年》一書中作品《逆行》列爲第一屆芥川賞的候選作品。結婚後，寫出了《富嶽百景》及《斜陽》等作品，成爲當代流行作家。1948年6月13日深夜與崇拜他的女讀者山崎富榮跳玉川上水自殺，時年39歲，留下了《人間失格》等作品。

在我的生活裏，
我就是主角。
對于他人的生活，
我們充其量只是一份暗示、一種鼓勵、啓發、還有真誠的關愛。
這些態度，
可能因而豐富了他人的生活，但這沒有可能發展爲
——代辦他人的生命。

我們當不起完全爲另一個生命而活——即使他人給予這份權利。堅持自己該做的事情，是一種勇氣。
絕對不做那些良知不允許的事，是另一種勇氣。
不要害怕拒絕他人，
如果自己的理由出于正當。當一個人開口提出要求的時候，他的心裏根本預備好了兩種答案。所以，
給他任何一個其中的答案，都是意料中的。
原諒他人的錯誤，
不一定全是美德。
漠視自己的錯誤，
倒是一種最不負責的釋放。過分爲己，
是爲自私自利。
完全舍我，
也是虐待了一個生靈——自己。

自憐、自戀、自苦、自負、自輕、自棄、自傷、自恨、自利、自私、自顧、自反、自欺加自殺，都是因爲自己。
自用、自在、自行、自助、自足、自信、自律、自愛、自得、自覺、自新、自衛、自由和自然，也都仍是出于自己。
自己是什麽？
自己是誰？
自己是自己的嗎？

今天史鐵生先生走了，中國文壇可稱為作家的人又少了一位。重讀《我與地壇》最喜歡的一段節選，以作紀念。

作者：史鐵生

我在好幾篇小說中都提到了一座廢棄的古園，實際就是地壇。許多年前旅遊業還沒有開展，園子荒蕪冷落的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記起。

地壇離我家很近。或者說我家離地壇很近。總之，只好認爲這是緣分。地壇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坐落在那兒了，而自我的祖母年輕時帶著我父親來到北京，就一直住在離它不遠的地方——五十年間搬過幾次家，可搬來搬去總在它周圍，而且越搬離它越近了。我常覺得著中間有宿命的味道：仿佛這古園就是爲了等我，而曆盡滄桑在那兒等待了四百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後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齡上忽地殘廢了雙腿。四百多年裏，它一面剝蝕了檐頭浮誇的琉璃，淡褪了門壁上炫耀的朱紅……這時候想必我是該來了。十五年前的一個下午，我搖著輪椅進入園中，它爲一個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備好了。那時，太陽循著亘古不變的路途正越來越大，也越紅。在滿園彌漫的沈靜光芒中，一個人更容易看到時間，並且看見自己的身影。

自從那個下午我無意進入了這園子，就再沒有長久的離開過它。

兩條腿殘廢後的最初幾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間幾乎什麽也找不到了，我就搖著輪椅總是到它那去，僅爲著哪兒是可以逃避一個世界的另一個世界。 
 
記不清都在它的哪些角落裏了，我一連幾個小時專心致志地想關于死的事，也以同樣的耐心和方式想過我爲什麽要出生。這樣想了好幾年，最後事情終于弄明白了：一個人，出生了，這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 ，而只是上帝交給他的一個事實；上帝在交給我們這個事實的時候，已經順便保證了它的結果，所以死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這樣想過之後我就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麽可怕。

剩下的就是怎樣活的問題了。這卻不是在某一個瞬間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夠一次性解決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所以，十五年來了，我還是總得到古園裏去，去默坐，去呆想，去推開耳邊的嘈雜理一理紛亂的思緒，去窺看自己的心魂。

現在我才想到，當年我總是獨自跑到地壇去，曾經給母親出了一個怎樣的難題。
 
她不是那種光會疼愛兒子而不會理解兒子的母親。她知道我心裏的苦悶，知道不該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呆在家裏結果會更糟，但她又擔心我一個人在那荒僻的園子裏整天都想些什麽。母親知道有些問題不宜問，便猶猶豫豫地想問而終于不敢問，因爲她自己心裏也沒有答案。她只是不知道這過程要多久，和這過程的盡頭究竟是什麽。

許多年後我才漸漸悟出當我不在家的那些漫長的時間，她是怎樣心神不定的坐臥難甯，兼著痛苦與驚恐與一個母親最低限度的祈求——以她的聰慧與堅韌，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後的黑夜，在那不眠黑夜後的白天……

而那時她的兒子還太年輕，被命運擊昏了頭，一心以爲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一個，不知道兒子的不幸在母親那兒總是加倍的 。——這樣一個母親，注定是活的最苦的母親。

在我的第一篇小說發表的時候，我真的希望我的母親還活著。我走遍了整個園子卻怎麽也想不通：母親爲什麽就不能再多活兩年？爲什麽在兒子就快要碰撞開一條路的時候，她卻突然熬不住了？ 我心裏是沒頭沒尾的沈郁和哀怨，有那麽一會兒，我甚至對對世界對上帝充滿了仇恨和厭惡。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紛纭的往事才在我眼前幻現得清晰，母親的苦難和偉大才在我心中滲透的深徹。上帝的考慮，也許是對的。

搖著輪椅在園中慢慢的走，我只想著一件事：母親已經不在了。母親不能再來這園中找我了。

曾經好幾回，我在園子裏呆久了，母親就來找我。我看見過幾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見過幾回她四處張望的樣子。她沒看見我時我已經看見了她，過一會我再擡頭看她就又看見她緩緩離去的背影。我不知道她已經找了多久還要找多久，我不知道爲什麽我決意不喊她——這也許是出于長大了的男孩子的倔強或羞澀？但這倔強只留給我悔恨，絲毫也沒有驕傲。我已經懂了，可我已經來不及了。

若有一位園神，他一定注意到我了。這麽多年我在這園裏坐著，有時輕松快樂，有時沈郁苦悶，有時優哉遊哉，有時彷徨寂寞，有時平靜而自信，有時又軟弱，又迷茫。其實總共只有三個問題交替來騷擾我。第一個是要不要去死？第二個是爲什麽活？第三個，我幹嗎要寫作？

人爲什麽活著？因爲人想活著，說到底是這麽會事，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

可我不怕死，有時候我真的不怕死。

我在這園子裏坐著，園神成年累月的對我說：孩子，這不是別的，這是你的罪孽與福祉。

我說不好我想不想回去。我說不好是想還是不想，還是無所謂。我說不好我是像個孩子，還是像個老人。

但是太陽，他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旭日。當他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時。

當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嗎？

01 我們的生命被瑣碎消耗至盡。（Our life is frittered away by detail. ）——亨利·戴維·梭羅《瓦爾登湖》

02 我喜歡人甚于喜歡原則，我喜歡無原則的人甚于喜歡其余的一切。——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道連格雷的畫像》

03 不能忍受無聊的一代人，將是平庸的一代人。不能忍耐無聊，生活就會變成持續的對無聊的逃離。——羅素（Rusell）

04 “什麽是最困難的？”“與生活講和。” ——米奇·阿爾博姆（Mitch Albom）《相約星期二》

05 在黑暗的時代不反抗就意味著同謀。——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

06 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應該說出來。生命只是時間中的一個停頓，一切的意義都只在它發生的那一時刻。不要等。不要在以後講這個故事。——詹妮特·溫特森（Jeanette Winterson）《守望燈塔》

07 我們擁有藝術，所以不會被真相擊垮。——尼采

08 我年輕時，聽一位教授講：“人生都只有一個想法，終其一生不過是不斷豐富它。”我當時覺得：“一輩子只圍繞一個念頭轉？這未免也太反動了！”五十歲時，我明白他是對的：我這一輩子都在追隨一個想法，問題是我從來都不知道是哪個。——翁貝托·埃科《密涅瓦火柴盒》

09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他不知道有一個陰謀在他身後。——張銳鋒《古戰場》

10 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做人要在有疑處不疑。——胡適

11 他們如此單純，以至于認爲貧窮是一種罪過，還以爲可以通過賺錢來遺忘。——傑拉爾·薩利克

12 最高貴的複仇是寬容。——維克多·雨果（Hugo Victor）

13 幾個朋友祝我安樂，幾個仇敵祝我滅亡。 我卻總是既不安樂，也不滅亡。 不上不下地生活下來，都不能副任何一面的期望。——魯迅

14 愛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的兩旁，隨時撒種，隨時開花，將這一徑長途，點綴得香花彌漫，使穿枝拂葉的行人，踏著荊棘，不覺得痛苦，有淚可落，卻不是悲涼。——冰心

15 發生過的事，以後還會發生；做過的事，將來還要再做。太陽底下沒有新的事。有誰能說，看，這是新事？不，在我們出生之前早就有了。以往的事沒有人去追憶，今後的事也沒有人去掛念。——《舊約·傳道書》

16 人生中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于不得不做中勉強去做，是毀滅；于不得不做中做的好，是勇敢。——葉彌《成長如蛻》

17 善 / 沒有理由 / 戰勝不了惡，/ 只要天使們 / 能像黑手黨那樣 / 組織起來。——庫爾特·馮內古特（Kurt Vonnegut）《沒有國家的人》

18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爲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來清涼的慰籍；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這些都還不夠！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爲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致橡樹》

19 必然的王國必然地過去了，自由的王國自由得不肯來，現在是什麽王國呢？這個查之有頭，望不見尾的“現在”。 ——木心《真的》

20 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沒有悲傷的姿勢：一半在塵土裏安詳，一半在空中飛揚；一半散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沈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三毛

21 最高境界的處世藝術是不妥協卻能適應現實，而極端不幸的個人素質是盡管不斷地妥協卻總是達不到適應現實的要求。——德國社會學家齊美爾（Simmel Georg）

22 我的天空裏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爲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麽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借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東野圭吾《白夜行》

23 回憶，是一種內心的謠言。——斯蒂芬·金（Stephen Edwin King）《杜馬島》

24 和好友們說說你的新鮮事…我們真正的敵人是隨波逐流、不管對當下思想認不認同都隨之起舞的應聲蟲。——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

25 世界只有一個，就是此刻壓迫著你的這個，你也只在這一分鍾活著，就是此刻這一分鍾；而唯一的生命之道，就是接納每一分鍾，視之爲獨一無二的奇迹。

26 人一切的痛苦，本質上都是對自己的無能的憤怒。——王小波

27 當我們表達的時候，我們應當像文學一樣說話，而不讓文學像我們的生活一樣。

28 很不幸的是，任何一種負面的生活都能産生很多爛七八糟的細節，使它變得蠻有趣的；人就在這種有趣中沈淪下去，從根本上忘記了這種生活需要改進。——王小波

29 一個人並不是經常找到休息的機會，只有作爲人的自我，作爲一個楔形的內核，才能獲得休息。抛棄了外表的個性，你就抛棄了那些煩惱、匆忙、騷動；當一切都集中到這種和平、安甯、永恒的境界之中，于是某種戰勝了生活的凱旋的歡呼，就升騰到她的唇邊。——弗吉尼亞·吳爾夫《到燈塔去》

30 不降志，不屈身，不追趕時髦，也不回避危險。——胡適

31 快樂屬于那些選擇了孤獨的人，因爲你是從那兒來的，而且你還要回到那兒去。——《托馬斯福音》（Gospel of Thomas）

32 一對年老夫婦，一起走過大半輩子，多年來他們每晚睡前最後一刻必定會跟對方說一句：我愛你。別人問他們爲什麽有這個習慣，丈夫說：我們都這把年紀了，這樣做是爲了保證，假如我們其中一個第二天沒有醒來，我們在人生裏留給對方最後一句說話就是這三個字。

33 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眼淚的人，而是含著眼淚奔跑的人。

34 志氣太大，理想過多，事實迎不上頭來，結果自然是失望煩悶；志氣太小，因循苟且，麻木消沈，結果就必至于墮落。 ——朱光潛

35 所有的戰爭都是內戰，因爲所有的人類都是同胞。——弗朗索瓦·費奈隆（Francois Fenelon)

36 經曆過孤獨的日子，我終于喜歡上自己的無知，與它們相處感到惬意，如同它是一爐旺火。這時就該聽任火焰的緩緩燃燒，不說一句話表示自己對無論何事的看法。必須在無知中自我更新。——瑪格麗特·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

37 人們常常用咄咄逼人來掩飾弱點，真正持久的力量存在于忍受中，只有軟骨頭才急躁粗暴，他們因此喪失了人的尊嚴。我等待，我觀看。恩惠也許來，也許不來。也許這種既平靜又不平靜的等待就是恩惠的使者，抑或恩惠本身。——弗蘭茨·卡夫卡（Franz Kafka）

38 一個人在他的信仰上站得越不牢固，他就越要用雙臂緊緊抱住那些使之區分于其他信仰的教條不放；相反，一個人在他的信念上站得越牢固，他就越可以自由地把雙手伸向那些與他信仰不同的人。——弗蘭克

39 抱怨是在講述你不要的東西，而不是你要的東西。——威爾·鮑溫（Will Bowen）《不抱怨的世界》

40 正如對幸福的尋求是自我欺騙一樣，一味追求一顆善的良心只會使我們失去發現它的機會，因爲在追求的過程中，我們變成了僞善的人。——《弗蘭克爾：意義與人生》

41 打不垮我的，將使我更形堅強。（Was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arker.）——弗裏德裏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42 當前的目標並不在于發現我們是誰，而是拒絕我們是誰。——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

43 真正有血性的人，絕不曲意求得別人重視，也不怕別人忽視。——喬治·戈登·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

44 當我回顧所有的煩惱時，想起一位老人的故事，他臨終前說：一生中煩惱太多，但大部分擔憂的事情卻從來沒有發生過。——溫斯頓·丘吉爾（winston churchill

45 凡是應該作爲回憶的，由每天的報紙來確定。曆史以令人暈眩的速度被改寫。沒有回憶的人不過是一具屍首。這麽多的人在我面前走過去了，這些行屍走肉，他們記得的僅僅是官方許可他

們記得的事件──而且僅僅以官方許可的方式。——《肖斯塔科維奇回憶錄》

46 有些人畢生追求的就是有些人與生俱來的。在生命完結的時候，有些人得到了他們畢生追求的東西，有些人卻失去了他們與生俱來的東西。——魯迅

47 從前的藝術家的風格，都是徐徐徐徐形成的，自然發育，有點受日月之精華的樣子。地球大，人口少，光陰慢，物質和精神整個兒松松寬寬潇潇灑灑，所以：人格即風格。——木心

48 人生沒有閑，閑是臨陣脫逃。——顧隨

49 真正的男人，不會爲英雄的榮譽去死，而要爲心愛的人活著。——藤澤周平《黃昏清兵衛》

50 真正的個人主義在于把你自己這塊材料鑄造成個東西。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就好像大海上翻了船，最要緊的是救出我自己。救國需從救出你自己開始。——胡適

51 上帝等待著人類在智慧中獲得新的童年。——泰戈爾（RabindranathTagore)

52 人變老其實並不意味別的，只意味著不再對往事感到害怕。——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

53 如果你不能應付我最差的一面，那麽你也不值得擁有我最好的一面。——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

54 如果忘了，就不重要。——張大春

55 太太有錯，那一定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錯，也是我害太太犯的錯；如果堅持她有錯，那更是我的錯；如果太太真錯，尊重她的錯我才不會犯錯；總之，太太絕對不會錯，這話肯定沒錯！——丁聰

56 真實人生中，我們往往在大勢底定無可更改時才遲遲進場，卻又在勝敗未分的渾沌中提早離席。——翁貝托·埃科（Umberto Eco）《開頭與結尾》

57 無論是什麽原因，被禁止永遠是一種沒有授勳儀式的榮譽。——鮑勃·迪倫（Bob Dylan）

58 這世界上最動心的話不是我愛你，而是你的腫瘤是良性的。——伍迪·艾倫（Woody Allen）

59 人類僥幸擁有了智慧，就應該善用它。——王小波

60 讓我冒著被人嘲笑的危險說出來吧，引導真正的革命者前進的，是偉大的愛。——1967年10月9日切·格瓦拉（Che Guevara）被俘遇害，年僅39歲

61 當我們正在爲生活疲于奔命時，生活已離我們而去。（Life is what happens to you while you’re busy making other plans.）——約翰·列侬（John Lennon）

62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丁聰

63 林中有兩條路，你永遠只能走一條，懷念著另一條。——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

64 人，現在最年輕啦。因爲比起明天來，今天是年輕的。對于一個人來說，什麽時候都是現在最年輕。——永六輔

65 生命是一團欲望，欲望不滿足便痛苦，滿足便無聊。人生就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亞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悲觀論集卷》

65 你不知道的，就傷害不到你。——羅伯特·佩恩·沃倫（Robert Penn Warren）《國王的人馬》（All The King’s Men）

66 世上最肮髒的，莫過于自尊心。——瑪格麗特·尤瑟納爾（Marguerite Yourcenar)

67 盡管好幾十萬人聚居在一小塊地方，竭力把土地糟蹋得面目全非，盡管他們肆意把石頭砸進地裏，不讓花草樹木生長，盡管他們除盡剛出土的小草，把煤炭和石油燒得煙霧騰騰，盡管他們濫伐樹木，驅逐鳥獸，在城市裏，春天畢竟還是春天。——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複活》

68 記憶有三種面孔，你的一面，我的一面，和最真實的一面。——羅伯特·埃文斯（Robert Evans）《光影留情》

69 造化專爲他的同類——人類中的怯弱者——設想，用荒墟廢墳來襯托華屋，用時光沖淡痛苦和血痕；日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爲度，遞給人間，使飲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無知，也欲死，也欲生。——魯迅《淡淡的血痕中》

70 一個表達別人 / 只爲表達自己的人，是病人 / 一個表達別人 / 就像在表達自己的人，是詩人。——張棗《虹》

71 好的愛情是你通過一個人看到整個世界，壞的愛情是你爲了一個人舍棄世界。——《兩小無猜》

72 一切鬼魂們的叫喚無不低微，然有秩序，與火焰的怒吼，油的沸騰，銅叉的震顫和鳴，造成醉心的大樂，布告三界：地下太平。——魯迅《失掉的好地獄》

73 人最根本的素質，是讓別人放心。

74 我們大都走在一條相似的路上，卻都誤以爲自己驚世駭俗。而所謂故鄉，只不過是祖先流浪的最後一站罷了。——喬西

75 幸福屬于那些容易感到滿足的人。——亞裏士多德 晚安，好人好夢。

76 我和這個世界不熟。 這並非是我撕裂的原因。 我依舊有很多完整， 至少我要成全我自己。——北島《我和這個世界不熟》

77 聰明人只要能掌握自己，便什麽也不會失去。——弗裏德裏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78 “原則”是“偏見”的另一個名稱。（Principles is another name for prejudice.）——馬克·吐溫（Mark Twain）

79 人類的生命，並不能以時間長短來衡量，心中充滿愛時，刹那即爲永恒。——弗裏德裏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80 有些人想要它發生，有些人希望它能發生，其他人則用創造使它發生。——麥可·喬丹（Michael Jeffrey Jordan）

81 當真相在穿鞋的時候，謊言已經跑遍了全城。——溫斯頓·丘吉爾（Sir 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

82 我和所有人一樣，一半是同謀，一半是受害者。——西蒙娜·德·波伏瓦（Simone de Beauvoir）

83 總使一個國家變成地獄的，恰恰是人們試圖將其變成天堂。——F·荷爾德林（F.H lderlin）

84 我徒然學會了抗拒熱鬧，卻還來不及透悟真正的冷清。——張大春《四喜憂國》

85 一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會非常膽壯起來。只要有10％的利潤，它就會到處被人使用；有20％，就會活潑起來；有50％，就會引起積極的冒險；有100％，就會使人不顧一切法律；有300％，就會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絞首的危險。——鄧甯格《工會與罷工》

86 教書很難——又要做戲，又要做人。——張愛玲

87 如果你是一個作家，你爲權力寫作，你就是爲腐敗服務，爲愚蠢服務，爲折騰服務，爲殘忍服務。如果你是被迫的，還情有可原；如果你是自覺的，那你真能逃脫幫凶之責、販毒之嫌？——沙葉新

88 在這殘酷的時代，我歌頌過自由，並且爲那些倒下去了的人們，祈求過寬恕同情。——《無人拯救的記憶》

89 愚人創造了世界，智者不得不活在其中。（The world has been made by fools that wise men should live in it. ）——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

90 孤獨的心必是充盈的心。充盈得要流溢出來要沖湧出去，便渴望有人呼應他，收留他，理解他。——史鐵生《愛情問題》

91 生命本沒有意義，你要能給他什麽意義，他就有什麽意義。與其終日冥想人生有何意義，不如試用此生做點有意義的事。——胡適

92 表面上張牙舞爪，心裏其實深深呵護著一個青澀而脆弱的起點。——龍應台

93 我們的時代說到底是一個悲劇性的時代，所以我們才不願意悲劇性地對待它。大災大難已經發生，我們身處廢墟之中。我們開始建造新的小小生息之地，培育新的小小希望。這是相當艱難的：沒有一條通向未來的現成坦途，但是我們繞道而行，爬過障礙。我們總得活下去，不管天塌下了多少。——勞倫斯

94 他們走著，不停地走，一面唱著《永志不忘》，歌聲休止的時候，人們的腳步、馬蹄和微風仿佛接替著唱起這支哀悼的歌。——鮑利斯·列奧尼多維奇·帕斯捷爾納克（Борис Ле онидович Пастернек）《日瓦戈醫生》（Доктор Живаго）

95 他們不會知道，我離開是爲了回來。爲了那些我留在身後的人。爲了那些無法輕易出去的人。——桑德拉·希斯內羅絲（Sandra Cisneros）《芒果街上的小屋》（The House of Mango Street）

96 使我們失去視覺的那種光明，對于我們是黑暗。只有我們睜開眼睛醒過來的那一天，天才亮了。天亮的日子多著呢。太陽不過是一個曉星。——亨利·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瓦爾登湖》（Walden）

97 我只擔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難。——俄國小說家陀思妥耶夫斯基

98 一個人需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過一生，這佛光閃閃的高原，三步兩步便是天堂，卻仍有那麽多人，因心事過重，而走不動。——六世達賴倉央嘉措

99 當你自以爲對這個世界很重要的時候，這個世界才剛剛准備原諒你的幼稚。——陳凱歌《少年凱歌》

作者：林軒鶴

今天，爲故去的三叔送行。
心很痛。
這已經是我在這一個月裏第二次爲故去的親人送行了。
今年國慶長假剛過，10月9日，二叔永遠離開了我們；10月29日，三叔也離我們而去了。
二叔，三叔，永遠定格在屬于他們的十月。
那是他們爲之奮鬥一生的十月。
他們爲了新中國的成立，九死一生，61年前終于迎來金秋十月。
然而，冥冥之中，他們都在十月走完他們坎坷而燦爛的人生裏程。
福建省四套班子、泉州市四套班子都送了花圈，表達了對他們的敬重。
而我只能強忍心痛，特撰此文，以致祭奠！
平日走路有點遲緩的二叔這次竟走得如此匆忙：從檢查出患病到去世還不到一個月時間。     
那天是寒露後的第二天，天氣比起往年有點冷，還飄著毛毛細雨，打在臉上有點疼。
那天日曆上說：“日值月破，大事不宜。” 二叔對這些自然不信，如果有在天之靈的話。二叔只相信十月，相信他爲之浴血奮戰的金秋十月：1948年，二叔在廈門大學學習時，出版革命刊物，加入共産黨組織，在街頭散發傳單，當時廈門情報局局長毛森下令追捕，二叔僥幸逃脫；1949年10月，他領導的中共惠安縣工委在家鄉惠安各地清剿國民黨殘余勢力；每年10月1日，他都會寫詩文紀念這個難忘的日子，即使是在他被錯劃爲右派的時候……
二叔是個堅持原則的人，解放初在中共中央馬列學院政治經濟理論研究班學習時，因學術觀點與當年的校長爭論；1957年蒙受不白之冤的時候，他堅信自己是真正的共産主義者，竟然欲與當時的省有關領導辯論。
1979年，泉州市著名劇作家王仁傑，根據二叔的故事改編成話劇《浪漫曲》，參加省彙演，在泉州乃至省內引起轟動。
二叔是地廳級幹部，更是位學者。他是福建省文史館史，是個治學嚴謹的人。1978年恢複工作後，他參與編寫《漢語大詞典》。80歲高齡時，他依然整理出版自己的專著。他一生編寫專著近10部。
今年國慶前，二叔突然發病。剛住院期間，二叔對我說：“這就算是一次劫難吧，人生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二叔面容清矍，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更顯仙風道骨。二叔一直注重養生，我當時堅信他能活到九十多歲。
當年國民黨張貼告示，懸賞您的人頭，二叔您闖過來了；在您蒙受二十年不白之冤時，二叔您闖過來了。那麽多次的劫難，二叔您都闖過來了，然而這一次您終于無法跨過。
我從小感受你的威嚴，即便在您彌留之際。然而，當我大哥的兒子小霄到醫院探望您時，您拉著小霄的手，流下了眼淚。這是我唯一一次見到您流淚。或許您知道，家族的希望必須寄托在未來這一代。
炮聲隆隆的歲月，戰火紛飛的年代，您用意志，熬出了自強不息，熬出了命運的燙金大道。您裝下太多的濃厚與沈重。曲折的是您的一生，不屈的是您的靈魂。
一條歲月之河橫跨，我仿佛看見您舉著生命的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歲月之水，向我們走過來。仿佛看見您一根拐杖支撐著兩只手背，你倚著寂寞的門框。此刻，黃昏吹著晚風，您試圖聽著春天的聲音在院門和房屋中間回響。
如今歲月的刀痕，無情地刻去您的生命。此時此刻，我怆然淚下！因爲我依然能在夢中從您滿臉的剛毅中，讀懂生命的凝重！
二叔住院不久，10月2日，國慶節剛過，三叔也住入醫院。三叔住院後一直詢問二叔的病情，詢問我母親的身體狀況。二叔過世後，我們瞞著三叔，直到三叔彌留之際還在問二叔的病情時，才告訴他，二叔已經不在了。三叔淚留滿面，說：“大哥走了，二哥也走了，現在該是我了。”聞者無不動容。
三叔是當年家鄉崇武地下黨的主要負責人。他介紹入黨的同仁，日後官至漳州市人大常委會主任。1950年10月，三叔在安溪清剿土匪時，有一次不知情竟與實爲土匪的村主任睡在同一張床上，差點犧牲。三叔二十出頭時，因二叔的關系，沒有“鳴放”的他也被錯劃爲右派。1978年平反後，組織系統卻發現三叔的黨員關系沒有了。從此，三叔成爲黨外人士，享受縣處級待遇。
三叔過世後，組織部查檔案，發現三叔的生日是七月一日，與中國共産黨的生日一樣。原來，三叔年少時痛失雙親，竟不知自己的生日，便將七月一日定爲自己的生日。一片赤膽忠心可鑒日月！
“文革”期間，三叔受盡非人的折磨，然而三叔從不屈服。
三叔當年受到的磨難，大哥如今曆曆在目。從小吃過苦的大哥。在我的印象中從沒有留過淚，即使是我父親去世的時候。而在三叔的遺體告別儀式上，當介紹三叔生平時，大哥卻淚流泉湧。
三叔是個詩人。他年輕時就寫了許多好詩，在《熱風》、《福建日報》、《廈門日報》等報刊發表，在全國詩賽中獲獎，並入選大型詩集。1960年，他創作《惠女水庫放歌》，熱情讴歌了惠女的英雄事迹。他創作的戲劇在全國彙演中獲獎。記得當年他從城裏被下放回家時，常常在院子裏踱步，吟誦著一些古詩詞，其中“月到中秋分外明”這一句我記得最清楚。那時起，我知道人間中秋的這一天，人們有許多難以排解的思念，而這溫馨的月光，撫慰了多少人心靈的創痕。
正因爲三叔的教育，在那紅色泛濫的歲月，我和哥哥于老屋昏黃的豆燈下苦讀，終于盼到黎明的來臨。剛剛恢複高考，我和哥哥便雙雙考上了大學。正因爲三叔的熏陶，我和哥哥與文學結緣。
幾天前，我去探望三叔，聽到躺在病床上的三叔口中念念有詞，走近一聽，原來三叔正在吟誦龔自珍詩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我忙轉過頭去，怕三叔看見我眼中的淚花。這時三叔用微弱的聲音對我說：“別爲三叔擔心。你從小膽小，要學會堅強。”　
睿智豁達，愛憎分明，嫉惡如仇。這就是三叔。即使是經受人生最大磨難的時候，他也用挺立的脊梁撐起不滅的信仰，撐起他鮮明的人生旗幟。他在逆境中仍然保持浩然之氣的坦蕩人生態度。他的才幹與學識，他的睿智與堅持，爲他贏來了良好的口碑與贊譽。我從三叔那並不高大的身影中，讀到什麽叫剛正不阿。
三叔著有詩文集《筆底秋風》，詩文蒼勁大氣，筆底生風，讀來蕩氣回腸。三叔的書法作品，剛勁雄渾，豪縱酣暢，氣勢磅礴。書法作品集《硯海縱橫》日前已送廠准備印刷，可惜三叔已永遠不能看到了！
三叔患有凝血功能障礙，臨終前一直吐血。
三叔過世後，大哥在三叔的靈堂裏用兩條一丈多長的白布寫下挽聯：“看心潮噴薄必是胸中赤膽，任硯海縱橫猶原筆底秋風。”
三叔的一生是一份曾經滄海後難得的財富，因爲他教給我們在崎岖的人生道路上，如何握住歲月的滄桑。　
  
二叔，三叔，在生命面前，我們都是如此不能承受之輕。
而你們的剛毅，你們的不屈，你們樂觀的人生態度，讓你們在命運面前挺立生命的旗語！
二叔，三叔，願你們在天國一路走好。
二叔，三叔，在屬于你們的十月，安息。

2010年10月31日晚上8時   泣書

二十年后，我一直一个人在城市里一家工厂做翻译。我早上五点钟起床，六点半上班。每天早上，喇叭就对着工厂的院子播放国歌，到午饭时就换成工人的合唱。但是，工人们只是默默坐着吃饭，目光空虚淡然，双手抹满了油。他们的食物都裹在报纸里，要吃一口猪板油就必须把上面粘着的报纸刮掉。整整两年就按照这样的定式日复一日地度过。到第三年时，这样的生活结束了。一位访客一星期内三次大清早来到我的办公室：一个蓝眼睛、大块头男人，就像保安部队的巨人。

第一次，他站那儿，骂了我，然后离开。第二次，他脱下风衣，挂到橱柜的钥匙上，坐下来。那天，我从家里带了些郁金香，插到花瓶里去。那个男人看着我，夸奖我目光敏锐。他的声音圆润，但我有些不安。我谢绝他的夸奖，告诉他我理解郁金香却不理解人。他怀有敌意地回答说，他理解我强过我理解郁金香。然后，他把风衣搭到胳膊上走了。

第三次，他坐着，我却站着，因为他把公文包放到了我的椅子上。我不敢把他的公文包拿到地板上。他说我傻，爱开小差，懒惰，像街上的妓女一样腐化。他把郁金香推到桌子边上，拿出一张空纸放到桌子中间，对我吼道：“写。”我没有坐下，只写下他要求的内容：我的名字、出生日期地点。再接下来的，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我的亲人和密友。他说我，那个可怕的词，“合作”—-“我在通敌”。我停下来，放下笔，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尘埃飞扬的街道。街道上没有铺石砖，到处坑坑洼洼，我也看到歪歪扭扭的房子。另外，这条街叫Strada Gloriei，意思是光荣街。光荣街边上，一只猫坐在光秃秃的桑树上，是工厂一只少个耳朵的猫。猫的上方，早晨的太阳正在照耀，像一面黄黄的鼓。我说：“N-am caracterul……我没有这种品性。”我对着外头的街道说。“品性”一词让那个男人歇斯底里起来。他把纸撕碎，把碎片扔到地板上。也许他意识到，需要把纸片给他的老板看，所以，他弯腰捡起碎片，放到公文包里。之后，他深叹一口气，好像自己被挫败了，他把花瓶和郁金香扔到墙上。花瓶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似乎空气也有牙齿。他夹着公文包，静静地说：“你会后悔的，我们会把你扔到河里淹死。”我似乎在自语：“如果我签了字，就再不是我自己了，我必须得自己应付。所以，还是由你来比较好。”这时，他早就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外面的光荣街上，那只猫已经从树上跳到房顶上，一根树枝弹跳着，就像蹦床一样。

第二天，拉锯战就开始了。他们想开除我。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必须向主任报到，工会主席和党书记都在。就像妈妈曾经问我“你带手帕了吗？”一样，主任天天早上问我：“你找到其它工作了吗？”每天我的答案都一样：“我没找，我喜欢在这儿工作，我想留在这里，直到退休。”

一天早上，我来工作，发现我的厚字典被扔在办公室外边大堂的地板上。我打开门，一个工程师坐在我办工桌旁边。他告诉我：“进来前要敲门，这是我的地方，你和这里不相干了。”我不能回家，无故旷工只能给他们理由解雇我。我没有办公室，所以更要保证来工作，无论如何都要来。

我的朋友陪我沿着光荣街走回家，我告诉她我的遭遇，她把自己的桌子整理出一个角落给我用。但后来有一天，她站在办公室外头，对我说：“我不能让你进去，大家都说你在告密。”对我的折磨就这样延续下来，流言蜚语也在我的同事中传开。真是糟糕透了。你可以自卫反抗别人的攻击，然而对诽谤却无能为力。每天我都准备好迎接最坏的事情，包括死亡。但是我受不了这样的背信弃义，无论怎么准备，我都受不了。诽谤使人变得肮脏，你无法自卫，简直要窒息。在我同事的眼里，我正是那种我不愿成为的人。如果我监视他们，他们也许会毫不犹豫地信任我。本质上，他们是在惩罚我，因为我饶过了他们。

因为我必须保证来上班，但是没有办公室，朋友也不让我用她的，我就在楼梯间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沿着楼梯爬上爬下几分钟，突然间我好像又变成妈妈的孩子了，因为我“有手帕”。我把手帕放到楼梯第二和第三阶之间，把手帕捋顺，坐下来。我把厚字典放到膝盖上，翻译水压机的说明书。我是楼梯的才子，而我的办公室是手帕。午饭时，我的朋友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就像以前在她办公室一样，也像更早的时候在我办公室一样。院子里，喇叭放着工人的合唱曲，总是歌颂人们的幸福生活。朋友一边吃饭，一边为了我哀叹。我没有哭。我必须坚强。很长时间了，都是这样，度过漫无止尽的那几个星期，直到最后我被解雇。

小时候，家里有个装手帕的抽屉，里面分成两排，每排三摞：

左边是爸爸、爷爷的手帕。
右边是妈妈、奶奶的手帕。
中间是我的手帕。

这个抽屉用手帕的摆放展示了我们的家族。男人的手帕是最大的，边缘有暗色的条纹，如褐色、灰色或枣红色。女人的手帕小巧些，边缘是淡蓝、红色或绿色。孩子的手帕是最小的，没有缝边，上面白色的格子里画着鲜花和动物。三种手帕分为日常用的，放在前面，星期天专用的，放在后面。星期天，手帕必须和衣服的颜色相配。

房子里没有其它东西比手帕更重要，它甚至比我们自己都重要。其应用是普遍性的：抽鼻子，鼻出血，手、胳膊或膝盖受伤，哭泣，或咬着手帕克制哭声。头疼时把凉爽的手帕搭在前额。把手帕四角系起来来挡雨或挡太阳。如果必须要记住什么时，就系个扣来帮助记忆。搬重东西时，把手帕缠在手上。当火车出发离开车站时，你挥舞手帕说再见。我们巴纳特方言中，“泪”字的发音就像罗马尼亚语中的“火车”，铁路车所发出的咯吱声在我听来就像哭泣。村子里，如果有人在家里死了，大家很快就把一块手帕围住他的下巴，这样尸体僵硬时嘴会保持闭合。城市里，如果有人死在路边，过路者也会用手帕盖住他的脸，这样手帕就成了死者第一个平静的地方。

一天清早，我刚从罗马尼亚移民过来，一位乡村警察就来找我妈妈。她已经在门口等了，但她突然想起：“你带手帕了吗？”她没带。虽然警察很不耐烦，她还是回去拿了块手帕。到车站，警察大发雷霆。妈妈的罗马尼亚语不好，所以听不懂警察在喊什么。他离开办公室，把门锁上。就这样，妈妈被锁了一整天。开始几个钟头，她坐在警察办公桌上哭。然后，她来回踱步，用沾满泪水的手帕擦家具。完了她提来角落里的一桶水，从墙上的钩子上取下毛巾，并拖了地板。她给我讲这些时，我吓了一跳。“你怎么能那样为他打扫办公室？”我问道。妈妈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回答说：“我在找点事做消磨时间。办公室那么脏。我真幸运，拿了一块男人用的大手帕。”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通过这点额外而自愿的羞辱明白，她在拘留期间为自己创造了尊严。真希望我能为那些被专制剥夺了尊严的人说句话，包括现在，也许是一句含有“手帕”一词的句子。或者问：“你带手帕了吗？”是不是关于手帕的那个问题根本不是在问手帕，而是表达人那种强烈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