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十個海子(海子1989.3.14)

春天,十個海子全都複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這一野蠻而悲傷的海子
你這麽長久地沈睡到底是爲了什麽?
春天,十個海子低低地怒吼
圍著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亂你的黑頭發,騎上你飛奔而去,塵土飛揚
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地彌漫
在春天,野蠻而複仇的海子
就剩這一個,最後一個
這是黑夜的兒子,沈浸于冬天,傾心死亡
不能自拔,熱愛著空虛而寒冷的鄉村
那裏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
它們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農業,他們自己繁殖
大風從東吹到西,從北刮到南,無視黑夜和黎明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麽意思

這是海子最後一首詩,一首抒情短詩。
意象破碎,思路分裂,情緒絕望。
我不明白,海子。
你寫著溫暖的詩,卻倔強地臥在冰冷的軌上。
你肯定了詩,在喳喳的車輪咆哮聲中,你又否定了詩。

二十年前,你走了。
帶著聖經,去編制你那唯美的夢。
二十年後,又是三月,依舊春暖花開。
有一群人,還記得你,依舊讀你的詩。
依舊讀著你鋼鐵車輪狂笑裏遠去的年代。
依舊讀著你被世俗生活麻醉的青春歲月。
卻讀不懂你,以夢爲馬的詩人。

對你的認識始于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我記得,你說過的。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于是,我開始學著你,對自己說:
“我會從現在起就做一個幸福的人,
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我會從現在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
我會從現在起就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

于是,我讀著你的詩,佯裝你專門寫給我的樣子。
輕輕讀著:
“陌生人,我也爲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

于是,我相信了。
你順著從背脊上碾過的軌迹,到達了屬于你的國度。
那兒有屬于你的房子。
一座永遠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

于是,我懂了。
我們都會幸福的。
謝謝你的詩,瘦哥哥。